阿柔說︰「不好意思呀!辛苦你了!」
阿和知道要體諒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她要趕功課,她要和朋友聚會,她要儲錢,她易累,要早睡。
陽光明媚,煦和的晨光穿過樹影疏疏落落散在阿和身上。阿和走在油路上,一個人提著一個袋。
彷彿早有預感,只是不想承認,不想承認,今天還是自己隻身行走。
阿柔是阿和很愛惜的人。初識的時候,兩人都像碰到世界上與自己最合契的人。他們曾在人來人往的年宵場中牽緊對方的手。在秋風輕送的季節踏著單車,哼著方文山的詞。後來阿和知道,阿柔體質孱弱,回家不能太晚,談天說地不能太長,見面就不能太多——那時阿和想。
有一次阿柔說,你可以重視我們之間的感情嗎?我覺得你的關心變得虛偽了。阿和驀地一驚,他問,為甚麼這樣想?
因為你不重視我們的約會。
那天我有事忙。
一段感情的維繫,是要靠雙方彼此付出,我多麼希望你能永遠把我倆的感情放在第一位。
阿柔說著說著就哭了,她說,最近的她很大壓力。功課上、友儕間、家庭的煩惱,她靠著阿和的肩,淚流滿臉說,我真的很傷心。
阿和抱緊了她。
早陣子,阿柔說,我的弟弟快生日了,你下星期可以過來給他慶祝嗎?
下星期?
對啊,就星期三,假日來的,能嗎?
阿和說可以,蛋糕的禮物的,他都可以為她買。生日歌的,他都可以和她一起唱。
漫漫地一步一步地走著,阿和忽然覺得很冷,可能是晨光太微、樹影太厚,還有他的影子太長吧。
結果生日歌只有他自己唱,為阿柔的弟弟唱。蛋糕的蠟燭明亮又暖和,阿和卻在唱歌的時候感到心忍忍揪著。
晚上,阿柔在電話裡頭說︰「不好意思呀!今天辛苦你了!」她說,今天要趕功課,然後好像是和舊同學約會,還有似乎是要去甚麼地方。
今天,是重陽啊。阿和說,不知不覺就打斷了阿柔的說話。
阿柔說︰「甚麼?」
嗯?阿和又沈默了。
沉沉深深的風裡,記憶塵飛。
一段感情的維繫,是要靠雙方彼此付出,我多麼希望你能永遠把我倆的感情放在第一位。阿柔當時哭著說。
阿和看著散落路上的光影,支離破碎。就好像阿柔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樣。一個人的言行投影出來,原來就像穿過樹葉的晨光,美好得遠得似是假的,落在身上只餘一地殘破。
那天,我有事忙,我的婆婆去世了。
多麼想你問我為什麼那天我來不了。
如果你問了,會否有一絲絲心疼愛沈默的我。
路本沒有盡頭,但人愛的氣力會有花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