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Harvey/Mike
原文按此(Attorney C (arh581958)︰《Sheep in Wolves’ Clothing》)。
故事簡介
當上資深合伙人後,哈維‧史佩克特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找到另一個「他」,然後把這個人招為初級助理。這時,哈佛大學畢業生麥克‧羅斯出現了。他性格害羞,舉止笨拙,說話結結巴巴的。不用多說,這孩子根本不是哈維的理想人選。可是,哈維也料想不到,自己竟會墮入情網。
(或︰當劇情發展走下坡,是時候讓我們回首最初。以下讓我帶你走進第一季第一集〈起飛〉。)
本作兒童不宜。成人向。Harvey視角。Mike很害羞,有點窩囊,會穿女性內衣褲。Pre-Marvey。不喜勿入。
作者序
我蘊釀了這個故事很久,可是直到最近才有動力完成它。第六季劇終安排麥克正式成為律師,我不禁想起一連串「如果……會怎樣……」的問題。如果麥克一開始就是一名真正的律師,故事會怎樣?Prompter Xehra想要一個害羞的麥克,這樣哈維在公司裡就不會馬上賞識他,而這就是我想寫的故事。在故事開始時,麥克做事笨手笨腳的,很容易緊張,還有一點膽小,不過他會成長的。
我沒想到會寫得那麼長,不過,其實我常常一寫就是那麼長。我不太擅寫短故事。我塑造了一個帥氣迷人的唐娜,因為這樣的她是所有同性戀男最好、最理想的知己。喜歡唐娜的讀者,這角色是送給你們的!這個故事主要構建於第一集的劇情,中間會穿插一些第四集之前的情節。
本作品為非牟利用途,惟未經版權擁有人授權翻譯。我尊重和願意保障版權擁有人的利益。如本翻譯對版權擁有人不利,我願意立刻刪除,謹此致歉。
《披著狼皮的羊》
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幕牆,照在皮哈律師事務所五十二樓的轉角辦公室裡。鼎鼎大名的哈維‧史佩克特安坐其中,一臉陰沉地通電話。他用手摸了摸額頭,再拿起用來獎勵自己的一小杯威士忌。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潔西卡,我會找到人的了。」他對着電話說,然後提起酒杯小呷一口。掛掉電話後,哈維長嘆一聲。
近在身旁的內部通話機發出聲音︰「這聽起來不像你快樂的哼聲呢,哈維。」秘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地響起來,她的話明顯跟着一個問句。哈維把視線從電話移到辦公室門外,盯着坐在小隔間的紅髮女人。
「唐娜。」哈維微微提起嘴角笑著。他坐在辦公室裡看着唐娜,唐娜挺腰轉向他,嘴唇緊抿。
唐娜的手指在對講機上舞動着。「哈維……」聽着她的聲音,不難想像她在翻白眼。「你要叫我做事吧,說吧,是甚麼事?」
哈維站起來,英俊的臉容帶着一絲狡黠。「你要為我找一個『我』。」他一邊對著他秘書說話,一邊走出辦公室。
唐娜有點愕然地抬頭,挑起一道秀眉,打量眼前這個站在小隔間前的男人。「甚麼?聽你的語氣,我還以為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呢。」
「現在是你的工作了。」哈維掛上他價值連城的公式笑容。這個笑容,能使女人在擁擠的酒吧中脫掉內褲,投進他的懷抱裡,也能使不可一世的米高‧積遜簽訂法律服務合同。他把這個笑容當作武器,必要時就派上用場。
可是,長期對著這個笑容,唐娜已經不為所動了。她不過皺了皺眉,語帶不滿地說︰「哈維,我早已預訂奇爾頓酒店的會議室了。」
「那就為你自己預訂一間房和一個水療護理。」他說。哈維向唐娜眨了眨眼,把銀包裡的一張商務金卡遞給她。「星期一早上八時叫這個小子進來見我,之後我會帶他到潔西卡面前好好炫耀一下,順道的話再給路易斯看看。有勞了,唐娜。」
「為甚麼你覺得我一定會請一個男的?」哈維轉身離去,唐娜對着他大喊。「我會請一個胸大無腦的女人!」
電梯的門漸漸關上,哈維的聲音隱約傳來。「那她一定要是金髮長腿的!」
唐娜嘆了一口氣,把金卡放進她粉紅色的杜嘉班納錢包裡,繼續工作。凡事總有第一次,再者既然哈維付錢,她不妨預訂一間套房,好好獎勵解決困難的自己。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在高級的屋頂酒吧碰見一個身材正點的黑髮美女,那間酒吧是他將來慶祝晉升為命名合伙人的場地。整個周末,他都把這個美女摟在懷裡。那雙勾在他腰間的長腿,那些在他耳邊吹送的氣息,那陣在他鼻間流轉的鮮花香水味,還有他股間濕潤的燥熱,全都使他把唐娜的任務忘得一乾二淨。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星期一了,哈維踏進辦公室,便看到一個年輕人坐在他的皮製沙發上。哈維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得知現在是早上九時零五分。他不太習慣自己的辦公室裡有陌生人,平時會先讓唐娜招擋一下。哈維用眼角瞄了一下,知道他的秘書不在座位上。
看到這個年輕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裝,哈維便猜到他不是客人。年輕人馬上站起來,低着頭介紹自己︰「我……我叫麥克,麥克‧羅斯。」他害羞地再把頭壓低了一點,向哈維伸出手,緊張感如海浪般襲來,令哈維極度不耐。
「你從哪冒出來?」哈維一個勁兒地坐在椅子上,睨著年輕人。「你何德何能,竟敢待在我的辦公室?唐娜在哪裡?我不在辦公室時,她不應該放任何人進來!」
「你的——你的秘——秘書去了——洗手間,她——跟我說——在這裡等——等你。」麥克尷尬地收回手,雙腳顫動,咬緊嘴唇,看來十分徬徨,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是——呃——你的——新助——助理。」
哈維再次審視這個年輕人,並特別留意他的樣貌。麥克全身上下都很不順眼,簡直令哈維覺得自己正遭受心理折磨。他頂着一頭雜草般的棕色頭髮,頭髮亂得像被颱風蹂躪過,又或是他用手指草草爬過一樣。他的鼻樑和臉頰像發炎般紅透了,鬍子還刮得不乾淨,沒有刮走下巴短短的鬍渣。
看到這裡,哈維已經不想再研究他的衣着,更不想看到那條一望生厭的芥末色窄領帶。他一臉厭惡地板起臉說︰「你說你是誰?」
麥克在哈維的打量下刷紅了臉,鼓足勇氣,脫口便說︰「你的新——呃——助——助理,史——史佩克特先生,老闆!」
哈維往後背靠,仰頭大笑,把椅子壓得吱吱作響,他笑得眼淚快要流出來了。大笑完後,哈維斂去說笑的神色,盯著麥克說︰「鏡頭藏在哪裡?」他無比嚴肅地問。哈維環視辦公室裡的每個角落,希望找到一些閃着的紅光。「這一定是在開笑話。」
「我——我沒有說謊!」這句大聲得令哈維一時不再說話,他十分驚訝,這個小小的身軀居然可以發出這麼高分貝的聲音。麥克紅着臉,十分生氣地看着他,說︰「我是你的新助理!」
哈維忍無可忍,傾前身子,把前臂擱在桌上,說︰「不,你不是我的新助理。」他神色得意地對麥克說︰「因為我們——」他自豪地指着桌上銀色凸印的名牌。「皮哈律師事務所只會聘請哈佛大學畢業生,而你——」他把指頭轉向麥克︰「就像一個唇邊沒長出來的鬍子上仍沾着母乳的人。所以,你可以滾出我的辦公室了,明白了沒?capiche?[1]」
麥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撲哧一聲,說︰「《教父》?你居然引用《教父》?還是你只是在說意大利語?」他嘆了一口氣,搔了搔頭上的鳥巢。當他再次跟哈維對上視線,整個人立刻僵硬起來,剛才那一刻的勇氣和坦白稍縱即逝。
「這——這是一個——一個誤會。」他的腳碰到自己的公事包,公事包倒了下來。他彎下腰時不斷呢呢喃喃,重新抬腰時又再道歉︰「史佩克特——先生,老——老闆,我——我很抱歉——耽誤了——你的——時——時間。」他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不過,唐娜擋着他的去路。「我——我一定不是——你——你要找——的人。」
「你是,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唐娜背靠門框,雙手交叉疊在胸前,說︰「麥克,原諒他,他是一個混球——」她故意停下來,眼神投向她的僱主。
哈維抗議︰「唐娜,我沒要你找這種人。」
唐娜無視哈維,看向麥克,說︰「——但他是一個好律師,也是紐約市最棒的律師。你給他一次機會,他就是替你對付別人的混球,而你會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唐娜。」哈維的不滿從辦公桌那邊一路傳來。「我要你找的是另一個『我』,而這人不是另一個『我』。」他緊緊地瞪視唐娜,唐娜卻不看向他。
唐娜朝麥克露出燦爛的笑容︰「你想喝甚麼?開水?咖啡?還是紅茶?」
「保爾森小姐,不用客氣了。你不用再招呼我。」麥克客氣地微笑。他回過頭看哈維,最後還是搖頭轉身。「史佩克特先生已經清楚表明他不想聘請我,給你帶來不便,我很抱歉。」他低下頭,想繞過站在門口唐娜,可是唐娜沒有讓開。
這幾句話令哈維不禁側目。剛才有那麼一瞬,他看到麥克在公開法庭上演出一齣好戲,以過人的自信與冷靜的舉止,溫柔有禮地向對手說「滾到一邊去吧」。
「哈維……」
哈維拉回現實,抬頭看見唐娜向他打眼色,暗示他要好好了解這個叫麥克‧羅斯的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些東西,哈維敢說,他有潛質。
「等等。」他還沒整理好思緒,便衝口而出。
那個年輕人生硬地回過身來,身子直得像塊硬板似的,然而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卻難掩憤怒,長長的黑色睫毛下隱約透着火光,令哈維看得入神。是的,他的確與眾不同,而哈維很想看個仔細。
「我會給一個令你滿意至極的聘書。」
[1] Capisce,源自意大利文,為1972年美國經典電影《The Godfather》(《教父》)的對白。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第二天早上,星期二。哈維紓尊降貴地移玉步到「牛棚」,打算把手頭上一些(咳咳,是全部才對)無償工作丟到這個新人的辦公桌上,卻發現年輕人已埋首在一份文件中。哈維環視麥克的辦公桌,發現他的右邊堆了一大疊文件,文件高得像山一樣,搖搖欲墜。
「這些是甚麼來的?」他把手重重地壓在麥克的肩膀上,免得麥克碰到那座「小山」。麥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膝蓋狠狠地撞上辦公桌,「小山」險些倒了下來。
「史佩克特先生!」麥克看到哈維後,瞪大了眼睛。他拔下帶線的耳機,在椅上侷促不安地扭動着。座椅嘎吱嘎吱地叫着,聲音響亮而清晰,與繁鬧嘈雜的背景在空氣中互相呼應。「你——你來這裡做甚麼?」他毫不優雅地用屁股「呠」的一聲壓下座椅。「我是想說,你好——老闆,史佩——史佩克特先生,我有甚麼能為你效勞?」
哈維伸手穩定了那堆快要倒下的文件,看見文件封面有熟悉的字跡,不悅地說︰「你回答我一道問題,麥克。」哈維直呼他的名字。「這些都是甚麼來的?」他把手擱在這堆文件的最上面,穩穩地按着它們。
麥克眨眨眼睛,眼神恍惚,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平伏過來。可是他很快回神︰「呃……這些是……合同?」他慢慢地站起來,弄直褲子,撫平恤衫,穩定那堆文件。
兩人手指擦過時,哈維不禁輕顫一下。「小朋友,我知道這是合同。我的意思是為甚麼你在跟進——」他指着文件夾說︰「這些文件?我還沒給你安排任何工作。」他抽回手,可是仍然沒有忽略那些熟悉的字跡。他的目光越過小隔間的隔欄,心中有數。
麥克一直喃喃自語,哈維聽得臉部的神經不斷抽搐。
「你在說甚麼?我不懂用新人語,用英語說話。」
麥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嘆一聲,說︰「我說,我是自願的,史佩克特先生。」他拿起剛才丟下的文件,繼續低頭完成工作。「其他助理都忙不過來,而我沒工作,所以我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忙。這些文件不過是一些要覆檢的合同。」
哈維悄悄地審視四周,發現「牛棚」裡的助理無不裝作埋首工作。他一踏進「牛棚」,四周便一股躁動,這時卻變得悄然無聲,哈維可以由此肯定,這些合同不過是這群助理躲懶的藉口。他不知道麥克是否這麼自大,以為獨力能完成這堆文件,還是他受人欺凌,無論如何,此時此刻他不想糾結。
「嗯,那現在這些都不是你的工作了。」他隱含怒氣地說,一手搶過麥克手上的文件夾,並從自己手上五個文件夾中抽出兩個,「啪」的一聲放在桌上。「作為聘請你的資深合伙人,我已安排你的工作,而我的工作永遠比任何你自願想做的工作優先,明白沒有?」他有意或無意地提高聲線,讓整個「牛棚」的人都聽得見。
麥克愣住了,在小隔間和那張長一點五吋的辦公桌之間站着,一動不動。
「明白了沒?」哈維再問了一次。他難以壓下喉頭隱然冒起的怒火,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佔他這個天真的新助理便宜。那群一臉蠢相、毫無見識的笨律師,偷聽得那麼明顯,不妨再聽得清楚一點。「麥克,你是為我工作的,明白了沒?」
「明——明白了。」麥克顫顫抖抖地拿起哈維放下的第一個文件夾。
「很好。」哈維點頭表示滿意,這同時也表示兩人對話完結。四周驀地嘈雜起來,暗示大部分助理開始上演「工作」的戲碼。不過,他和麥克正你眼看我眼,看了好幾分鐘,哈維假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麥克仍然一動不動地站着,略帶不安,就像是一隻迷路的小羔羊。
「怎樣了?麥克。」哈維挑起雙眉問。「有問題嗎?」
「沒有,史佩克特先生。」麥克臉紅地說。「我會——呃——跟進、這些——呃……」他手忙腳亂地打開一個文件夾,雙眼亮了起來。「……案件!無償案件。嗯哼,這是一宗性騷擾的案件,指控……啊,這不妙啊……」
麥克看了不足兩分鐘便合上文件,哈維看着他的前額從微微皺起到眉頭深鎖,這不是他預期麥克會有的反應。新人工作的第二天便獲得一宗真實的案件,麥克應該如獲至寶,感恩戴德,而不是愁眉深鎖的。
「說完了?」
「呃,是的,先生。」聽到哈維的聲音,麥克嚇得不知所措。他用文件夾遮擋自己的臉,像一個小孩般探出頭來。「你還——你還在這裡,呃,先生。」
哈維著實不明白,為甚麼唐娜決定聘請這個小朋友。他不想質疑的,可是哈維還沒來得及怒視每個偷聽的助理,麥克便翻閱完一份長達十五頁的文件。「所以呢?你怎樣看?」
「嗯……」麥克在他的注視下,再次坐立不安。
哈維嘗試減少眼神中的威懾。「說吧,新人,我只是在問你對這宗案件的看法,不是叫你給法律意見。」
麥克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說︰「是這樣的,嗯,內部調查通常不能反映真確的情況。沒有一個正常人會願意站出來,指正自己的上司,何況這人還是公司的總裁。人力資源部自然也是聽命於他。所以此處能看出端倪,如果他曾經對我們的客戶作出性騷擾的行為,那麼一定有跡可尋。我會提交傳票,要求索取這間公司的員工名單,再面見客戶,以減省時間……」
「瞠目結舌」四字不足以形容哈維的反應。沒有結巴,沒有停頓,這是哈維第一次聽到這個年輕人完完整整地說話,而他所說的也著實不賴。哈維嘴角微微上揚,說︰「這做法似乎可行,繼續深挖下去,他們敗退一刻,就要毫不留情,直取要害。」
麥克立刻挺直腰板,準備工作。「我馬上去做,先生。」
哈維不禁給他逗得笑了起來。「麥克,還有一件事。」他邁開腳步前,輕輕拍了麥克的頭。「叫我哈維就行了。」
麥克抬頭,瞪起一雙大眼睛,然後露出笑容,臉頰兩旁微微發紅,傻氣十足。「沒問題,哈——哈維。」
即使哈維還拿着三個無償工作的文件夾,卻對唐娜的選擇有了一點信心,或許要送那個手袋給唐娜了,她一直暗示想收到這份生日禮物。哈維拐彎離去前,回頭再瞥了一眼。
唐娜從云云求職者中選中麥克,麥克很幸運,背後一定有其原因。這個小朋友正拿着電話,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似乎在安排約見客戶。這個行為,至少值得他暗記一功。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專注工作,忘記了麥克這個人,也忘記了他有助理這回事。唐娜和他一直合作無間。唐娜擋下每個不請自來的人,以免打擾他在辦公室工作,而哈維會買劇院門票和雪糕以表答謝。哈維還是不明白,唐娜面試時,為何會從云云哈佛呆蛋中挑選麥克‧羅斯。辦公桌上的角落放着一堆無償工作的文件,而麥克‧羅斯的履歷表仍然壓在最底。
「叩、叩。」門口傳來路易斯的聲音,一如以往,令人不安。
「路易斯。」哈維頭也不抬,拉長聲音說。「你是怎樣避過唐娜潛進來的?你妻子用手作曲奇賄賂她嗎?」哈維聽了自己的玩笑後莞爾。他看了看門口,知道了答案。「你根本不用閃避,你在等唐娜離開座位!你在走廊徘徊了多久?要幫你避開妻子嗎?」
「一點也不好笑。」路易斯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要我跟你說多少次,我不——」他沉下臉,調整他的表情,然後給哈維一個假笑。「我來是道謝的——」哈維微微定住,皺了皺眉。「多謝你讓你的新助理協助我處理里曼和巴提斯的合併案,我們賺了不少,你真的很大方。」
「啊,不客氣,路易斯。」哈維怒火中燒,卻咬緊牙齒,不動聲息地接受謝意。「雖然我不太清楚為何我的助理會牽涉其中,但是我很吃驚呢,你把你的工作丟給一個才上班兩天的新人去校對。」
路易斯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那包含了嫉妒、氣惱和不解。他那張滿是唇毛的嘴一下下地抽動着。「你在說笑嗎?像在開我有妻子的玩笑嗎?為18甚麼我不會把我的合同交給羅斯?他還沒入讀法律學院前,於法學院入學考試考獲一百九十分的那一天,我們已等着招納他。之後他升讀上去,並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雖然他比我們往常請的人……你明白的……年紀大了一點。」
「是嗎?他真的是這樣嗎?嗯?」這些資訊聽得哈維頭昏目眩。
「你不正是因為這樣才聘請他的嗎?你收到哈佛大學招聘中心希拉寫的推薦信吧?」路易斯緊緊地閉口不語,忐忑不安。
「啊,薩斯女士。」哈維隱約記得,去年夏天有一個金髮性感的女人帶人來實習。「我不知道你倆來電呢,路易斯,你真色!你妻子會怎樣說?希拉願意當小妾嗎?」
路易斯滿臉漲紅,而且——噢,哈維不想再讀他的表情了。路易斯這麼尷尬,麥克獲聘一事實在沒法追問下去。
「好吧,代律師事務所向薩斯女士表達謝意吧,路易斯。」哈維不小心壓着了「H」鍵,他連按兩下滑鼠,把整行字母拉下來,心裡希望路易斯聽了他的話便會離開。路易斯真的如他所願走出辦公室,並在轉角時碰到唐娜而嚇了一跳。唐娜給他一個厭惡的眼神,急步走進哈維的辦公室,滿目殺氣。
「他趁我四處打聽時偷偷地走進來吧!」
哈維還沒點頭,唐娜已經火力全開。「他想要甚麼?他說甚麼?你要我再致電諾瑪告發路易斯嗎?」她靈機一觸。「我知道了!我約諾瑪做水療護理,討她歡喜,令她說出路易斯的秘密,以策萬全。」
「不必了,唐娜。」哈維大笑着,揚揚手示意唐娜作罷。「你絕對想不到,路易斯來這裡是為里曼和巴提斯合併一案道謝的。」唐娜張大嘴巴好一會兒,一時說不出話來,畢竟路易斯從不稱謝。哈維點點頭,無聲地附和她的無言。「看來是有人把合併案丟給麥克,而這個新人今天就完成了。」
唐娜臉上驟現光彩,深表認同。「當然,他肯定這樣做了。麥克只是來了這裡一天而已,啊!他真可憐!他肯定是受人欺壓,才不得不接手這些文件。」唐娜呼出「躂躂躂」的鼻音。「你需要我做一回熊媽媽,懲治這群又惡又壞的助理嗎?再教教麥克怎樣用斧頭自衛?免得他哭着找媽。」
哈維翻了白眼。「唐娜。」哈維沒好氣地說。「你想引用童話故事,請你只引用一個,不要濫用——」哈維在腦中數算着。「——三個。」
唐娜浮誇地捂着心口。「啊,還是那樣鐵石心腸。哈維,小心,屬於你的《布魯克林之戀》要上映了。」
「希拉‧薩斯在你面試時有沒有出現?有印象嗎?她是哈佛大學那邊的人,身材矮小豐滿,一頭金髮。」哈維等待唐娜露出記得的表情,可是唐娜搖了搖頭。哈維挑眉說︰「真的沒有?我們從沒公開招聘,可是一個哈佛大學最頂尖的畢業生,卻能碰巧走進奇爾頓酒店的一間會議室面試,你叫我怎樣相信這種事?」
「哈維,我中箭了。」唐娜說,裝出備受侮辱的樣子。「我們當然有公開招聘。怎樣了?你覺得我是如此不濟麼?」她感到不被信任,板起臉來。「各大報章都有登廣告,所有電台都有廣播,我還經哈佛大學校友事務處發送電郵簡報。如果不是我太想珍藏這張美麗的臉,我還會下一個三十秒的電視廣告呢。」
兩人相處將近十年了,在辦公室裡朝夕相對,唐娜還是能令哈維感到意外。
「那你為甚麼選了麥克?」
「不不,哈維。」她嘖聲道。「你應該問︰為甚麼麥克選了我們?事實是,外面有數個賞金獵人覬覦他,而這只是他的說法。我已經吩咐人力資源部的羅拉,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想招攬這個小朋友了。我要把競爭公司的名單給你過目嗎?」
哈維著實好奇,他點了頭,不過仍對唐娜所說的半信半疑。唐娜盡忠職守地回到自己的小隔間。不到五分鐘,哈維的平板電腦已出現收到一封電郵的提醒。他檢閱附件,暗暗吃驚。電腦屏幕上,不少於二十間曼哈頓一級法律事務所正注視着他。
他該是時候看看麥克的履歷表了。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很多事情都不會令哈維意外。
可是麥克的履歷表卻使他一見難忘。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他終於明白路易斯的意思了。
不過,世上是有讀書天才和職場天才之分。
「麥克‧詹姆士‧羅斯」在考卷上表現再出色,來到現實生活卻是另一回事。理論和實踐從來不是一致的。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踏進辦公室時,唐娜正愉悅地啜飲一杯香濃的咖啡雞尾酒。哈維偷瞄了一眼標籤,人氣過高卻毫無特色的咖啡店,在曼哈頓如雨後春筍般冒起,可是這酒不是來自這些咖啡店,哈維意想不到,給勾起了興趣,唐娜洋洋得意地笑着看他。
「四個字,哈維——『烤棉花糖』。」唐娜把杯子當作真金製的金杯一樣捧着,大大地嘆氣。「你家的小狗懂得怎樣討女士歡心,他知道我有多愛惜身材。」
「啊哈。」哈維搖搖頭,甚麼也沒說,便走進辦公室。有些地方感覺不一樣。一是,他的辦公桌正上方放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貼着公司提供的黃色告示貼;二是,桌上的無償文件夾不見了,他百分百肯定自己昨天沒有拿走的。他走近內部通話機說︰「唐娜……?」
唐娜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話機響了起來。「你以為你家的小狗沒送東西給你吧。我叫他喝了你的咖啡,他一副很需要咖啡的樣子。聽審改了在下午一時進行,已記錄在你的日程表中。這次聽審由奧布雄法官——」
哈維打斷她的話。「替我在法院大樓附近訂桌吃午飯,通知阿雷十一時來接我。」哈維一邊下指示,一邊翻揭那份五十多頁紙厚的判例資料,文件首五頁還整齊地附上目錄和法院裁決的索引。唐娜等他繼續說話。「還有,唐娜。」他坐下來後,說︰「要訂二人桌。」
「你就不用看看自己十一時有沒有事要幹嗎?你太過份了,哈維,要是你有要事怎辦?」
哈維沒有片刻遲疑地說︰「真有要事,你就不會明知奧布雄是主審法官,還把聽審改期了。可是既然你沒有……我相信你已經動手改了,還向那個我本來要面見的人致送最真誠的歉意。」他從文件中抬頭,向唐娜擠了擠眼。「聰明的男人不會看輕你的,唐娜。」
「我會把這當作你在稱讚我。」她氣鼓鼓地說,再吸了一口咖啡後,便繼續工作。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在這星期第二次在「牛棚」出現時,引起一陣小小的嘩然。升為初級合伙人後,哈維需要別人幫忙處理案件時才會到「牛棚」,而這情況甚為罕見。很多時候,哈維會闖進路易斯的「領地」打擾他,惹他生氣來解悶。難怪哈維穿過小隔間時,人人都轉頭看他,就像演戲的畫面一樣。
那個小朋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掛着耳機,完全集中案頭的工作,腦袋忘我地跟隨耳機播放的搖滾樂拍子點着。哈維乘機繞到他的椅子後面,越過這個金髮男孩的肩膀看個究竟。不少於二十多份文件攤開着,一個瀏覽器視窗中有一打以上的分頁開啟着。他不經意地彎下身子,沒有留意自己的臉與患有「易受驚嚇症」的助理僅咫尺之隔。
「新人,太多工作了吧?」他在麥克的耳邊問。
麥克嚇得猛地一震,肩膀撞上哈維的下巴,兩人痛得臉容扭曲。
「哈維!」
「混——」
這一撞使得哈維失去平衡,出於本能,他抓了最可能接觸到的東西借力,那東西自然就是麥克了。他們不穩地搖晃了數秒,然後哈維的重量決定了倒下的方向,兩人一起跌倒在地。麥克重重地摔倒在哈維身上,壓得哈維的肺部擠出一口大氣。
「哈維!」麥克尖叫了起來,想用手肘撐起身體,卻令兩人的下身更緊貼。他們的雙腿互相交纏,而麥克的右膝在哈維褲襠附近動來動去。
「不要動,停下來。」哈維抓起麥克的手臂,硬是把他拉起來。「滾過去。」他對着臉頰發燙的麥克下命令,麥克正極度驚恐地看着他。「這不會在你身上構成性挑逗,麥克。這是我在防止你太笨拙而引致我的胯部撞上膝蓋。我不會帶着胯下之痛站在法官面前的。」他的話只令事態惡化,因為麥克為了達到要求,開始扭來扭去。
哈維嘆氣,把兩人的位置互轉過來。麥克壓在他身下,頭髮變得一團糟,在地毯上就像被金色光圈箍着似的亂豎起來。哈維暗暗咒罵了一聲,盡量用乏力的雙腿使自己能瀟灑地站直身子。雖然雙膝正強烈抗議着,但是哈維仍然風度翩翩地向麥克伸出手來。
「謝——謝謝。」麥克低過頭,握着哈維的手。一陣莫名的刺癢令哈維的手冒起疙瘩,就像上次兩人互相觸碰一樣。麥克弄直了西裝外套和西褲,臉上掛着七種紅暈。
「饒了我吧,你總是這樣意外百出的嗎?這星期第二次了!」
「我、呃、嗯,不——不是的。」
哈維惱怒地摸了摸頭,覺得一定會有頭痛。「好吧,現在,你跟我走。阿雷應該隨時來到路旁的了。」他說完,就轉身走向出口。謝天謝地,他今天已經發生夠多的醜事了。他只想盡快擺脫所有窺伺的視線,而不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邁開五步後,他發現沒有腳步聲跟在身後。
「麥克?」他轉頭看見麥克仍然站在小隔間,一臉茫然地看向他。「你沒聽見我的話嗎?我們要出發了!我要吹狗哨,你才會跟來嗎?」話畢,麥克步履如雷地奔向他身邊。「下一次。」他對着自己的助理說。「下一次我叫你向東,你不能往西,否則你只會招來更多是非。相信我,你絕對不想變成這樣。」
他們走出大樓時,阿雷已經把車泊在路邊等待着。
「早安,哈維。」這個司機笑着打招呼。「沒給你準備咖啡,我不想你吃午飯前胃痛。」
「早啊,阿雷。」哈維點頭同意,側身介紹麥克。「阿雷,他是麥克,我的新助理。麥克,他是阿雷,唯一一個令我安心到達城中每個角落的人。我和他的音樂品味碰巧相同,說不定你能略為了解何謂真正的音樂。」他流暢地滑進後座,指示麥克繞到另一邊上車。
麥克迅速跟從指示,可惜動作毫無美感可言,他一頭撞上車頂,頹然跌坐在後座的皮質座墊上。車子開動,阿雷用收音機播放艾塔‧瓊斯的經典爵士樂,把車子駛離路旁。
十五分鐘後,哈維打破兩人之間緊繃的沉默。「路易斯最近有來多謝我。」
「哦。」麥克說,沒有聽懂哈維的話。即使後座大得能讓三個乘客舒舒服服地安坐下來,麥克卻只把身體盡量貼近門邊,明顯想佔據最少的空間。
「那是關於里曼和巴提斯的合併案……」
「啊。」這聲理解來得很小聲。「我記得這事,我人生中沒看過這麼多逗號的句子。」他的咽喉深處發出一道微弱的不悅聲,以表達他對長句子的感覺。哈維覺得這很可愛。
「……他不常稱讚人的,但他向我道謝,這表示他欣賞你。」
一道紅暈又再刷上麥克的臉頰。「謝——謝謝。」
俯下近望,哈維可以看到麥克眼下帶着深色的眼袋,這在他白晰的皮膚上更見明顯,而麥克的睫毛很長,長得眨眼時能讓哈維感到有微風輕拂。看到這裡,哈維就阻止自己不再看下去,因為哈維‧史佩克特不是一個會去研究助理眼睫毛的人,不管這些睫毛多細長,還是多美麗。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帶麥克到一間中等規模的波斯餐廳吃午飯。他觀察到一件事,那就是麥克對食物沒有大膽嘗試的精神,這只要帶他到馬吉斯那裡跑幾次必能迎刃而解。他們吃飯,用暗語討論案情。哈維發現,這是他升職後第一次真正在享受午飯。
麥克叫了一塊餡餅外帶,說是給他的祖母,哈維暗裡取笑這個藉口也太假了吧。他怎樣也會負責結帳,反正是用公司的附屬卡付錢。
哈維說服法官裁定他們勝訴,逼使德夫林‧麥格雷戈交出指定的文件。裁定通過後,麥克的臉上全是驚訝及詫異之情,兩人等計程車時,他就顛三倒四地說了整整十分鐘。
「我們回去後,你要睡一睡。」麥克激昂地說到「哈維如何在法庭上大殺四方」時,哈維不假思索地打斷他。哈維平時絕對會好好享受讚美,然而麥克眼中的倦意多得快要溢出來了。這話顯然說錯了,因為在駛回辦公室的餘程中,麥克全身定住,始終一言不發,不久便睡着了。
「麥克。」哈維戳了戳麥克,他好夢正酣,口中唸着夢話。哈維微微用力搖搖麥克的肩膀,可惜徒勞無功。「不要再睡了,麥克。到我辦公室再好好睡吧!你看似快要縮成一團了。」
「嗯好——好的。」麥克惺忪地回答。走回哈維的辦公室的路上,他整個人一直靠在哈維身上,招來不少注視和側目。一個不知叫甚麼名字的助理只顧看他們,沒有留意前方,把咖啡倒在另一個不知叫甚麼名字的助理身上。一聲尖叫緊隨一記巴掌,本來集中在哈維二人的注意力都被搶走,兩人順順利利地踏出電梯。
唐娜的反應和眾人一樣,向哈維露出滿臉問號,不過還是為他推門。
哈維低聲說了一句多謝,便推着麥克進門,把他步履蹣跚而軟綿瘦削的身體放在沙發上,哈維把大衣蓋上這副微微發抖的身軀。唐娜在哈維身後「嗯嗯」地哼着。
「你說得對,他今天早上真的需要喝咖啡。」
「當然,我是唐哪啊!」
哈維搖搖頭,把裝着餡餅的盒子放在矮桌上,然後繼續工作。他讓麥克睡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倦意全消。哈維才沒有在意電梯內那張靠得太近的臉。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到「牛棚」找麥克時,所有助理都別有用心地打起精神,可惜道行不高,沒法博得哈維的認同。那團豎起的金髮無處可尋,而麥克的桌上堆滿文件夾,看樣子該是一堆新的案件——這畫面毫不合理,他不過「分配」了兩宗案件給麥克,麥克就「偷去」他所有無償案件。
而所有無償案件加起來,都不夠桌上的文件多。
哈維走近看個仔細,每走一步,整個房間的氣氛便越趨緊張,這令他更感好奇。一個助理甚為勇敢,昂然闊步地走近他,不過即使給哈維想一百萬年,哈維也不會記得這個一臉流氓相的高瘦個子姓甚名誰。哈維幾乎聽得見圍觀的人一起倒抽了一口氣。
「噢,呃,阻你一會,呃,哈維。請問需要幫忙處理一些,呃——」這個有點面熟的實習生——或是助理(?)——瞥了哈維的文件一眼,彷彿這些文件是一些獎金、一個獎杯,又或者是一些寶貝,哈維內心暗笑。「——繁務嗎?」
哈維隨性地把沒拿文件的手插進褲袋,略為挺直身子,臉色依然冷漠。他知道有些助理祟拜他,畢竟他是公司裡最年輕的資深合伙人,自然而然也成了市場上最炙手可熱的律師。
「嗯,艾倫——」
「——我是阿倫,先生。」這個助理——哈維連他是不是新人也說不上來——試圖掩藏不滿的神色,可是失敗告終。
「而我是『史佩克特先生』,我覺得這樣說就一清二楚了吧,你還不明白嗎?」哈維花了一秒掃視整個「牛棚」,如他所料,幾乎半數人半站起來留意他,哈維有一點點不滿意麥克不在其中。越過那個無謂的人,他直接走到麥克的小隔間,一下子坐在那張帶腳輪的硬椅子上。
那個小朋友的工作間亂中有序,而這句話是盛讚他。哈維覺得,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於哈佛大學的人起碼要懂得基本分類,不過就連上帝也認為人無完美。桌子下方,難喝的紅牛能量飲料空罐子填滿了垃圾桶,桌子上方,整間公司的辦公文具散落四周,各種顏色兼備。
哈維仰後,打算看看文件夾的案件,然而,他並沒能在地毯上滑後,一息間,他發現自己看到天花板米白色的光滑瓷磚。「媽的!」腦後、雙肩,甚至屁股處都竄起疼痛,他倒吸了一口氣。「他媽的見甚麼鬼?」
「史佩克特先生!」
眨眼間,他被助理四方八面地包圍,人人吸着他極度渴求的空氣。
「史佩克特先生,你沒事吧?」
「我們要叫救護車嗎?」
「你覺得他沒受傷吧?」
「史佩克特先生?史佩克特先生?」
哈維只見滿天星斗,只好猛眨眼睛,卻聽到他們在頭頂上七嘴八舌。然後,人後傳來一聲抱怨,聲音極小而細︰「老天!我怎料到他會坐上去?!」
「走開!」他吼道,勉強冷靜下來,以免露出青面獠牙——至少,不是現在,他會在找到真憑實據前才張牙大咬。「沒有人上過急救班嗎?你們吸走我全部空氣!還有,找個人給我一個冰袋,其他人回到所屬的位置上!不是請你們來當八卦的雜種!噓!滾開!」等人群四散了,哈維才小心翼翼地坐起來,他的頭隱隱作痛,痛得他雙眉緊皺。
他的手壓扁了一些東西——文件夾撒得一地都是。哈維看到的,是不少於十二份待校正的合同以及一些案件,他認得那些案件分派給這層的某個助理。別的合伙人丟工作給他的助理做是一回事,一想到連助理也敢動他的人,哈維就氣炸了。加上椅子還被動了手腳,兩件事令哈維的怒火燒得越來越烈。
他從某個不知叫甚麼名字的助理手中取過冰袋,把它放在腦後勺。打理他的髮型比護理一個發腫的瘀傷要容易多了。惹怒他的人事物都「走開」了,而稍為有腦子的人都避開他。他無聲地咒罵幾句,便致電唐娜,唐娜在電話響了兩聲後接聽。
「麥克在哪裏?」
「三號會議室。」
「他在那裏幹甚麼屁事?」
「昨天下午麥格雷戈把他們的員工檔案送來了。」
哈維心裡提醒自己,要送一張全新的椅子來取代那張被動了手腳的。有了這個理由,就不怕留人口實。他會找一張最最舒服的椅子。
十五分鐘後,哈維在一堆疊得像山脈似的員工檔案下發現了麥克的手肘。麥克讀着大腿上的文件,西裝外套埋在一堆檔案下,領帶鬆鬆垮垮的,衣袖摺捲起來,露出前臂。即使門邊的橡膠護套發出嘎吱的尖聲,也不能令麥克分心。
那個成熟的男人就這樣靠着門框,看了他的助理一分鐘之久,看着看着,沒法不流露驚訝之情。麥克翻頁的樣子就像一部真人關鍵字搜索機,Google的股東一定願意用錢買下他。哈維瞧見能量棒的包裝紙和紅牛飲料藏在麥克膝下。
「這裡嚴禁飲食。」他把這當作是見面的開場白。
麥克沒有像以往看到哈維出現時般彈跳起來,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揚揚那份文件,嗤之以鼻,把它丟到右邊一大堆文件中,再從左邊抓起一份,自自然然地又開始那種掃瞄的過程。
哈維瞄了瞄房間兩邊的文件,這裡肯定超過三十箱文件,一半以上在麥克右邊的混亂區域,餘下的在左邊相對整齊地放着。
「老天,小朋友,你在這待了一夜?」
麥克靜了好一會兒,「嗯」了一聲作回應。他聚精會神地掃視文件,大概沒弄清到底是誰在跟他說話。他惱怒地丟走文件,從盒子裡拿起另一份文件,重複剛才的過程。門邊的地毯上,應該會永遠留下一個麥克屁股形狀的印記。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那天深夜,麥克眉飛色舞地飛奔到哈維的懷裡,用僅存的力氣呼顫着。哈維下意識地摟着麥克的細腰以重獲平衡。懷裡的人卻沒為意,麥克連外套也沒穿上,嗅起來還有點汗味。
「我們要申請法律制裁!」麥克沒留意兩人有多貼近,急匆匆地向哈維直言。「二零零五年三月十二日!一名員工遭解雇,可是名字卻沒有記錄在案!她就是我們要找的女人!我十分肯定!」
「哇,小心點,小朋友!」哈維語帶責備,他們的臉近在咫尺,雖然哈維不會有丁點害羞,但是兩人身處合伙人辦公室樓層的正中間,幸好現在空無一人,不過麥克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的確有一點點不舒服。哈維小心地提起麥克。
「那群人不會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我會逼對方律師接受制裁的,他們有機會被判入獄!」
哈維想,紅牛飲料應該還在發揮作用,否則麥克不可能對着他有條有理地說話,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指點他怎樣做事。這著實說不出的可愛,不過這事他寧死也不會大聲說出來。麥克開始用腳掌彈彈跳跳的,完美呈現「震震有詞」的字義。
「拜託,麥克,現在是——」他看看手錶。「——深夜十一時——」他不禁啞然,然後想到其實他不應該為此詫異。「你真的花了整整兩天自己一人看完所有文件?你是甚麼嚇人的機器之類嗎?」
這話似乎啪地一聲把麥克喚回現實,他怯生生地點頭。「我、呃……我喜歡看書……?」聽上來就連他本人也不太肯定。
「那你靠甚麼活過來?能量棒和紅牛飲料?」
麥克臉色發紅。「呃,是吧?」
哈維歎了一聲,外加翻了一記白眼。他的助理只吃壞透了的垃圾食物和飽含碳酸的能量飲料,真的找死了。他執起麥克頸後的襯衫領口,踩著重步,提着他離開大樓。
「哈——哈維?做——甚麼?去——哪兒?」
「我們去吃東西。」哈維說,語調平淡,就像他沒在打破所有「不去關心別人」的個人守則。他把笨手笨腳的麥克一把推進計程車後座,向司機咆哮了目的地,然後面向麥克,伸出手指數數。
「不要胡思亂想,新人。一,因為我有點餓了。」他睜眼說瞎話。「二,我不想向潔西卡解釋為甚麼我的助理還沒做夠一星期便猝死了。三,你掏心掏肺做文件,而我掏錢支薪。明白沒有?」
麥克緊張兮兮地點頭,一臉飽受威脅的樣子。
「很好!」哈維往後坐下,表示滿意。即使接近凌晨時分,曼哈頓的交通還是糟透了。等到他們到達餐廳所在地,麥克已經把頭傾在一邊,一絲口水沿嘴角流下。哈維付錢叫司機繼續等候,好能走進那間小店叫些外賣。既然來了,他討厭白跑一趟。
車子駛回他公寓的半路上,哈維才記起自己不知道麥克住在哪裡。
「麥克。」哈維猛力推了推他助理的肩膀,可是這個小朋友一點醒來的意思也沒有。他低罵一聲,腦中默數十下。管他的!他決定把這個小朋友帶回家去。今天真的很漫長,而他實在累得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這個決定與他幻想這個該死的小朋友借他衣服穿一事並沒有任何關係,絕對沒有。
到達哈維居住的摩天大樓下,哈維猛扯着麥克離開車廂,走進大樓,踏入私人玻璃電梯,步入經專業設計的寓所。而麥克,彷彿感覺到回到家中似的,不用吩咐便脫掉衣服,重重地攤趴在哈維的沙發上,瞬間在雅致的沙發枕上流出口水。
哈維為麥克蓋上客用的棉被時,真的絕對沒有盯着性感的粉紅色蕾絲內褲下露出的屁股。看到麥克光着身子睡覺,他開了壁爐,又調高了室温。哈維安撫自己說,助理生病的話對他沒好處,他才沒有關心麥克。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砰!嘭!噹!
哈維被房外傳來的嘈音驚醒,掙扎了一會,一把拉過被單包住自己抖着的身軀。可惜,於事無補。那張被子不是他平日用的厚棉被,所以他還是被吵醒了,心情極差。他抱怨着本來還有張薄毯子的,雖然它一點也不保暖。
哈維包住自己走出睡房,想找到發出噪音的人。他完全忘了昨晚帶了麥克回家,於是,星期六早上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他就得起床,看到他的助理背向他,身上只穿了一條短短的藍色寬鬆四角褲。
「麥克?你能不能不要再發出嘈音?」哈維像一個任性的小孩般控訴着,可他並不在意,因為周末對他來說極為神聖。他已經周一至五從早到晚努力工作,而周末讓他難得可以睡上八小時。
麥克穿了半邊褲子,小心翼翼地提起單腳站着,他聽到後,整個人跳着尖叫了起來。這一下使他失了平衡,往矮桌上飛倒下去。他以毫米之差沒摔在桌子上,但還是倒在地板上,露出一副嚇傻了的呆相看着他的老闆。他的褲子沒能包着下體,而他的坐姿沒能遮擋這個事實。
「哈——哈維!怎麼我——為甚麼我——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做甚麼。」麥克一顛一簸地拉上褲頭,穿好褲子。兩片臉頰又再紅得像熟透的蝦子。哈維懷疑麥克藏了一兩袋血包才能無時不刻地刷紅臉頰,而哈維著實沒有分心去查看麥克裸着的上身,那對擾人的粉色乳頭硬了起來,真的不關哈維事。
哈維沒有回答,悠悠地走進廚房,把半裸的麥克留在客廳地板上。他把昨天本來要吃的晚飯全都鏟在兩隻瓷碟上,先把一碟放進微波爐,翻叮後再放進另一碟,完成加熱飯菜的工序。廚房四溢着泰菜的味道時,他就喝令麥克過來。
麥克一拐一拐的走過來。
哈維很不高興麥克又穿回昨天的衣服,嗅到汗臭味時,他微微皺起臉來,卻沒多說甚麼。哈維提醒自己,麥克已經穿了這身髒兮兮的西裝足足三天半,要是他一點也不臭,哈維才應該驚訝。
「吃早餐嗎?也對……」他聽到麥克喃喃自語,知道那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其實,是吃晚飯。」他輕笑,把餐具放在碟上,以巧妙的力度把碟子往麥克的方向掃去,碟子沒有跌出桌邊。「不過有人在駛往餐廳時流着口水,一跨過門檻就脫得光光的,自作主張睡在沙發上,所以我們沒有吃到晚飯。你知道我穿着沾了口水的西裝去取外賣多沒面子嗎?」
「我——呃。」麥克低下頭來,不和他對上視線。「對不起。」麥克捏着嗓音說,身子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哈維不想要這種反應,他想要的,只是想讓麥克放鬆那麼一點點,就像昨天晚上那樣子。眼前這人舌頭打結、一秒臉紅的一面,他不太喜歡,而他知道,有點膽大心細的一面暫時藏了起來。
「你可不可以放鬆一點?我絕對不是牛棚傳說中的人,不會吃助理新鮮的心臟,也不會把助理的屍體獻給法律大神來巴結他們。」看到麥克悄悄偷笑,哈維也笑了,把麵條、紅蝦和餃子盛在麥克的碟上,再填滿自己的碟子。「吃了它,再洗個澡,你已經吵醒我了,我們不妨善用今天的時光。」
「我——」麥克張大了嘴巴,可是吐不出一個字來。
「吃飯,然後洗澡。」哈維沒理他,低頭吃飯。
麥克戰戰兢兢地吃着哈維盛給他的食物,小心翼翼地不把碗碟碰得叮噹作響。他盡心盡力地把目光投向室內任何一處,就是不投向哈維,可是眼神飄得太拙劣。他唯一值得一讚的,就是為自己再盛一碟。
性事後的第二天早上,很少會變得這樣尷尬不安,氣氛緊張的——這樣想太奇怪了,哈維竟然把麥克想成一個和他完事的人,但事實是他們連睡覺都沒有同床。人們想要性事後的早晨,是因為雙方能半推半就地上床,而不是某個想做律師的人累得筋疲力竭的,不問自取就霸佔他的沙發睡去。
哈維把早上要處理的文件翻來覆去時,一直留意麥克。他看着麥克自動自覺地站起來,在洗碗槽裡清洗碟子,用毛巾抹乾它,然後在桌邊佇立。
「浴室在大廳右邊,裡面有乾淨的毛巾。除了我的牙刷,你看到甚麼都可以用。洗臉盆上的鏡櫃裡應該有一枝新牙刷。慢慢洗,我不大喜歡星期六早上就急急巴巴的。不要鎖門,把你的髒衣服留在洗手盆裡,我會拿走它們,再給衣服你換。」他頭也不抬便發號施令,卻能肯定浴室的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在家中迴響,還聽得出門沒鎖上。
他們的身型著實有點不同,哈維得在寬闊無比的衣帽間翻找到底,才挖到昔日讀大學時的衣服,他比以前在哈佛讀書時多長了一些肌肉。哈維找了一件短袖汗衫和一條深色牛仔褲,麥克穿上後,起碼不像完事後走回家的樣子。
哈維大概忘記了家中有一個玻璃淋浴間,那裡全無私隱可言。他踏進洗手室,便聽到花灑的水聲,熱氣令玻璃蒙上了霧,可是從他的位置看過去,麥克赤身裸體的線條絕對能看出來——不對,是能盯個仔細。這樣做不但不當,擦邊兒也算是性騷擾,可是哈維的視線逐一放在麥克的輪廓上——他的雙肩、側影、臀部、屁股和大腿,每個部份都有熱水沿着柔嫩的皮膚流下來。
「哈維?」麥克轉了過來,蹩腳地掩着自己說︰「這些衣服——我可以借來穿嗎?」
哈維假咳了一聲,說︰「嗯、呃,可以。」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好色的老伯,可是他還不到四十!「我會把這堆髒衣服拿去洗,我們回來後就應該洗好了。」
哈維拖着步伐走出洗手間,躲到自己的睡房裡。房門還沒關上,他就扯下內褲,自慰起來。想到麥克裸着身子,被按在浴室的牆上,全身濕透,肌膚沾着水滴,卻又火熱得發燙,哈維微微動唇,無聲唸着麥克的名字,很快就高潮了。他捏着那條沾污的內褲,再又自慰起來。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他們去拜訪哈維最喜愛的西服設計師瑞內。那間寬敞高級的西服店位於第八街,早上店內人流不多,設有一應俱全的娛用吧台。哈維和麥克踏進店內時,瑞內倚着吧台,和坐在吧檯凳上的助手克勞蒂亞聊天。瑞內很快認出哈維,合上本來張開的嘴巴,給了哈維一個好客的笑容。
「哈維,哈維,真高興看到你呢,別來無恙吧!難得你大駕光臨,今天想要甚麼?」瑞內問,他的視線越過哈維的肩膀,不禁抽了一口氣,可是他很快壓下挑起的雙眉,重新看着麥克。「我看到你帶了……一位朋友過來。」
「我知道要先預約,可是事出緊急。」
「原來如此。」瑞內走到麥克身邊,一目了然。「我猜這就是那件事了,對不?」他的語氣十分親暱。「嘖嘖嘖。」他轉向哈維︰「就算你知道我喜歡驚喜,這也有點過份吧?竟然穿牛仔布來褻瀆我高尚的地方。不過,我原諒你,哈維。」他輕柔地唸着名字。「畢竟你是我的好客人。」
「克勞蒂亞!」瑞內打打響指,那個長髮助手就閃現在身側。「帶他到更衣室,拿些——」他露出厭惡的表情。「成衣套裝。」瑞內再看向哈維。「你沒打算讓我們有時間量度全身吧?」
哈維只是笑了笑,說︰「你有空的話,當然可以。記下那個小朋友的尺寸也好。」
麥克被硬推進更衣室的時候,不悅地叫了一聲。
「哎呀,哈維,何止是好。」瑞內神秘兮兮地對他說。「你到底在哪裡找到他的?你說服他買一件三件式西裝吧,他穿上去一定氣宇不凡!我猜是他自費?」
「不是我找的。」哈維聳聳肩,搖了搖頭。「是唐娜找回來的。他是我的新助理。穿一件百貨店買來的破舊西裝來上班,我肯定是那種特價一百元三件的垃圾。」瑞內和他都給笑話引得大笑起來。「所以就說事出緊急啊。話說回來,是的,我想我會付錢買這件西裝。」
「啊!」瑞內反應極快,笑容燦爛地說︰「潔西卡終於讓你升職了!這值得慶祝一下!我說的『慶祝』是指,為貴公司的新晉資深合伙人做一件西裝!換言之,你要買兩件西裝!我擔保,星期一你和你的新助理一定能使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目逆而送,包你滿意!」
瑞內會作出保證,哈維就不會異議。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星期一早上,哈維走進辦公室時,無數抽氣聲、口哨聲一路尾隨他身,這令他的自信更上層樓。潔西卡腳踏四吋駭人高跟鞋,身穿完美貼身的裙子,看起來身材高挑,甚有威嚴。她走到哈維身邊,步伐緊貼。
「今天早上有人看上去英姿颯爽呢。」潔西卡把這代替說早安。「依我看,這是因為上周我給你的無償案件你進展不錯吧。」
「其實呢,是『我們』進展不錯才對。麥克約見了指控麥格雷戈的證人,又發現一個員工遭解僱後,名字卻不在檔案中。這可能就是關鍵的證據,可以證明那個狗娘養的公司總裁是一個性騷擾的慣犯。我威脅丹尼斯,他不在午飯前交出那些失蹤的文檔,就要接受法律制裁了。」
「好,好,好。」潔西卡不無驚歎。「看來你終於心甘情願地接受了,你的新職位是要負上當導師的工作。我為你而驕傲,哈維。你選了麥克‧羅斯,他是一個好孩子。我真好奇,我們到底怎樣吸引他來面試的。」潔西卡獨留哈維在通道上發愣。
哈維聳聳肩,試圖把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拋諸腦後。然而,即使他致電丹尼斯,用法律制裁來威脅他了,佔盡上風了,這段對話還纏繞他不放,甚至整個下午都一直盤旋不去。那份文件剛好在午飯前送到,他吩咐唐娜叫麥克上來辦公室。
「你穿的是甚麼鬼?」他怒視麥克,因為麥克不但晚了半小時才出現,而且穿了一件醜得要命的廉價衛衣,上面印了「NYC(紐約市)」三字,一看就知道是從最近的手信店買來的。「你今天這樣穿來上班嗎?」
「我、呃……不是的。」麥克不安地扭了扭。
哈維仍在盯着「NYC」三個大字,字母又粉又閃的,還是奇醜的字型。「你現在好馬上告訴我,為甚麼你沒有正正常常地穿好衣服上班!否則我發誓,我一定會立刻辭退你!」
「你不可以!」麥克叫道。「這是……一場……一場意外,是真的,我發誓!」
「一場意外?」
麥克捏着灰色衛衣的褶邊。「我、呃、早上打翻了東西。」
哈維揉著太陽穴。「你把咖啡茶水打翻在西裝上,你可以去洗手間清洗乾淨,而不是走出去,在最近的家庭式小商店買一件閃瞎了的垃圾回來!你搞甚麼?把整杯飲品淋個全身,沒法補救嗎?」
「是的。」聲音雖小,哈維卻聽得見。
「再說清楚。」
麥克搔搔腦背。「只——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我猜。我肯定他們無心要——要、呃……」哈維厲視他說下去。「打翻它的。」
麥克的手指不小心滑過衣擺下方後,他痛得皺起了眉,哈維看到便說︰「麥克,你究竟打翻了甚麼?」麥克悄聲地唸了一堆東西。「大聲說,放慢說,麥克。你、打、翻、了、甚、麼?」
「咖啡。」
「熱咖啡?」
「是的。」
哈維長嘆一聲,抓起麥克的手臂,帶他到最近的男洗手間。然後,他扯起麥克的衛衣脫掉它,哈維的雙眼瞪大起來——只見皮膚上盡是一片片的血紅,腰身下的皮膚被褲子蓋住才看不到。「那杯咖啡很熱。」這不是問句,可是麥克輕輕點頭。
「我——呃——那是一場意外。」
「告訴我怎樣發生的。」哈維邊說邊忙起來,他用冷水把一大疊抹手紙弄濕,再壓上麥克的皮膚。如果他能把自來水直接流過皮膚表面,效果會更好,不過這樣應該也行。
冰冷的抹手紙貼上麥克帶紅的皮膚時,麥克吃痛地皺了一下眉。「我——我看到有杯咖啡在桌上,於是我——」哈維壓上一疊新的抹手紙,麥克又倒抽了一口氣。「——我以為他們想對我好。」
「對你好,就不會送這些傷給你。」哈維咬牙切齒地說,把抹手紙再往下方壓,差不多壓在麥克的腰部。哈維不敢想像,麥克脫下這條長褲後是怎樣的,也不敢細想麥克會穿甚麼內衣褲。他很感恩至少這條長褲不是瑞內出品的,褲子的質料不過是廉價的綿製品。
「對不起。」麥克呢喃着,他在哈維的護理下微微扭動着,手指緊緊抓着大理石的洗手盆邊。
哈維稍稍用力施壓,麥克痛得叫出聲來。「這不是你的錯。在辦公室開開玩笑,是為了逗樂逗笑,而不是落得一身傷。你知道是誰做的嗎?」麥克一副知道是誰的樣子,可是他搖頭不說,哈維看着就無名火起。「好吧。」他生悶氣,退了開來。「打卡下班,先找瑞內換上你的新西裝,然後才去見我們那個被刪除的員工喬安娜,說服她為我們的客戶作證。回來後不要到你的小隔間,直接來見我,明白嗎?」
「明——明白,哈維。」麥克腳步不穩地撐着離開洗手盆邊,穿回衛衣,這令他的頭髮全都倒豎起來。「還有,」他趕及哈維拉開門前說︰「謝謝你的——的椅子和——這——這事。」他的臉又漲紅了。
「我聘了你當我的助理,麥克,所以你的事我也要負責。換言之,我要教育你,我要保你安全。因此,你準備好坦白說出牛棚裡發生了甚麼事的話,我很樂意為你出面擺平事件。不過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應付他們,所以我不想代你上場打你的仗。」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晚些時候,麥克跳進哈維的辦公室。「我說服她作證了!」
看着麥克在空中得意地揮舞雙手,聽着麥克繪形繪聲地重現和喬安娜的對話,哈維一臉寵溺地微笑。可是,他留心的才不僅僅是麥克很開心這件事。麥克穿了瑞內縫製的西裝,西裝貼服無比,打造一身線條,凸顯出他緊緻的腰身,令整個人看上去更高挑,更修長。簡言之,麥克秀色可餐,再穿上一件馬甲背心就更完美了。
「吃晚飯吧。」麥克轉身離開時,哈維提議。「正正經經地吃一頓,不要在計程車上靠着我打瞌睡。」
麥克臉上刷過十多種紅暈。「我、呃……」
「我沒問你意見。」
「啊。」麥克又開始不安地扭來扭去。
「只是很輕鬆地吃頓飯,沒有任何附帶條件。就當是師父教徒弟人生有甚麼美酒佳餚,這些都是徒弟從事這行要知道的事。」
麥克偷笑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吃甚麼和做律師有甚麼關係?」
「沒有關係。」哈維肯定地回答,麥克挑起眉毛。「可是要在企業的爭鬥中取得成功,就不可或缺了。你不想被人回絕而扳倒,就要突圍而出。要突圍而出,你懂得一兩下絕招嗎?」
「而絕招就是指食物?」麥克一臉不信。
「一枝好酒可以令客人軟下來,達成交易。」
「成交。」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哈維沒帶麥克到熟悉的高級奢華餐廳,而是帶他到一間夫妻經營的小店。這間小店早於五零年代初開業,就在商業區附近。店裡坐滿了人,店外還有人龍,可是老闆娘一看見哈維,就笑容滿臉地招手叫他們到隊頭。
「史佩克特先生,真高興又見面了!很快為你安排座位。」
「嗯?史佩克特先生?」麥克用手掩嘴偷笑,應該不是說給哈維聽的。
哈維還沒開口說些甚麼,老闆娘已經走了一轉回來。店內裝潢簡約質樸,只有一籃新鮮水果作點綴,吧台上放了美酒,桌子是木製的,而椅子是柳藤編成,深黑色的鑄鐵燈透出點點亮光,壁牆的下半部分砌上紅磚。老闆娘帶他們到一張靠窗的小圓桌坐下,窗外可以看到街景。女侍應為他們下單時,熟絡地和哈維調侃數句,哈維眼角卻瞄到麥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喜歡這裡?」
麥克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說︰「不,這裡很好。」
哈維開始想念上周五那個有話直說的麥克了。「不如來一瓶酒?這店的酒單不錯。」要讓麥克放鬆下來,叫一瓶甜酒就最好不過了。甜酒不會濃烈得引來宿醉,卻又能在品嚐時恰如其分地灼熱喉嚨。
「這裡不像是你會來的地方。」麥克用叉子捲起意粉,帶點醉意地說。哈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我是想說……你給我的感覺就像那種在上流社會生活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嗎?像是會到摩天大廈的天台,或是到那種餐廳,可以在飄起的熱氣球裡吃東西的,不然就是到海底某處的那種人,而不是到——」他指了指哈維碟上那塊簡單的奶油捲說︰「這種地方。」
哈維笑著呷了一口酒,說︰「你要知道,我不是一出生就當律師的。」
「是嗎?」麥克質疑。「那麼你還沒當律師時,是甚麼人?是不是叫作紐約市最擅於結案的先生?」
「其實我曾經在收發室待過。」哈維回想起往事,不禁莞爾。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他幾乎都忘掉。可是,他永遠記得在那間收發室終日埋頭苦幹時,仍夢想可以加入美國大聯盟籃球隊,而後來潔西卡提拔了他。哈維把記得的全都跟麥克說了,還說出他想過當棒球明星一事。
麥克嗯了一聲,看著哈維,擔憂地說︰「是啊,你穿洋基隊的制服,一定很性感。」
「真的嗎?那你一定是我的粉絲。」聽到麥克挑逗的話,哈維挑起眉來。他沒想過麥克這種斯文得連髒話都不懂的人竟然會開黃腔,看來人喝酒後真的甚麼都能說。麥克勾起唇角,笑而不語。
哈維冒著被控性騷擾的風險說︰「我敢說你會對着我大學時的獨照海報自慰呢,你會嗎?」他低聲地喃喃自語,可是麥克卻聽得到他的話。
「如果是你當律師的獨照海報,我會的。」
這句悄聲的坦白令哈維驚得差點從座位上跌下來。他盯著麥克,盯著那片透粉的雙唇,泛紅的臉頰,半閉的眼簾。他知道這個話題不應該再繼續下去,可是麥克令他失去所有的自控。哈維真的不想想像麥克脫去西裝後的樣子,卻又忍不住勾勒蕾絲內褲的款式。
「你真的會?」
「嗯。」麥克呻吟了一聲作回應。店裡的燈光為了增添氣氛,入夜後漸漸轉暗。可是哈維仍能看到麥克正微微扭動身體,讓自己舒服起來,只是沒用手碰那裡。「對啊,我會的。」不如到我家吧——這句話要溜出哈維的嘴邊了。
「我多愛你也好,也看不下去了。大哥,我每星期會在這裡服侍那些龍頭大哥一次,可是你們兩人真的很不雅,即使我能接不法生意,也不想接待你們。」馬吉斯突然插嘴,打斷了哈維快要衝口而出的邀請,卻同時推了他一把。「要是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他離開,這頓飯就當我請吧。我說真的,哈維,不然蓮達要把我下鍋炸了當今晚的廚師推介菜色了。」
哈維在餐廳裡尷尬起來,這才意識到即使他沒說甚麼,卻足以令麥克幾乎在眾目睽睽之下解決了。哈維抱歉地對弟弟點點頭說︰「拿我的大衣給我吧,要用它來遮掩一下。我會帶他回家。」
馬吉斯瞇起了眼睛看他,哈維白他一眼。
「我不會乘人之危的,馬吉斯。我是帶他去睡覺。」
年紀較輕的史佩克特輕笑︰「睡覺?說得真動聽。你知道我的女兒迪蘭是怎樣誕生的嗎?」
「鑑於我本人不會常常想像你妻子不穿衣服的樣子,我假定你們度蜜月時發生充滿愛意和激情的性行為,於是有了她,不過這就表示我不懂十月懷胎的加減數了。所以,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哈維朝他反白眼,看到侍應拿著他們的大衣走過來,便開始拉麥克起來。「但我還是要謝謝你。」他誠心地對馬吉斯說。「我真的沒——」
「——想過。」他的弟弟替他續說下去。馬吉斯拍拍哈維的肩膀,搖搖頭說︰「我知道你沒用你的天才腦袋想過,哈維,可是你身體的其他部分有想過。唉,你啊,要是你不是在玩玩而已,那你就陷得很深了。」他朝麥克撅嘴說︰「那個小朋友,我口中的『小朋友』,哈維,是指他是懵懂的情場菜鳥,他滿腦子想着的都是你,就像一隻犯單相思的小狗一樣。而你看他的眼神,也像一隻犯單相思的小狗。我可從沒看過你陷得這麼深。」
哈維做了任何一個好大哥都會做的事——不管這個大哥是不是當律師也好——那就是向馬吉斯比中指,然後才帶麥克回家。最後發現,麥克穿了另一套內衣褲。那天晚上,哈維享受一次又一次的高潮時,那些紫色的緞質衣物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第二天早上,哈維醒來的時候,麥克已經離開了。沙發上再看不到一團被子包裹著麥克的身形了,哈維叫自己不要介懷內心空虛的感覺。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錄取書面供詞一刻開始,沒一件事是順意的。
該死的丹尼斯居然能挖出喬安娜密封了的未成年逮捕紀錄,那不過是偷些不值錢的東西而已。於是他們的皇牌證人,他們的勝訴關鍵,能幫他們打敗對方的女人,就這樣突然發怒,離開他們的辦公大樓,而麥克沒法挽留她。哈維懷着滿腔怒火,加上今早堵在胸口的感覺還沒散去,他在辦公室裡衝着麥克說了很多苛刻難聽的話,說完了才叫那個小孩走開。
「那些紀錄被密封了,哈維。」唐娜跟他說話,哈維卻聽不進去。之後一整天,唐娜都沒再打擾他,可是傍晚離去前,她還是敲了敲他的門。
「甚麼事?」哈維提聲說,卻沒抬眼看她。哈維單憑記憶,都能想像唐娜正露出一副「我甚麼都知道」的高傲相來嘲笑他。
「我覺得你最好去看看你的小狗。」
「為甚麼?」哈維揉了揉太陽穴。「他不需要人呵護。一些善意的批評可以令他更堅強,這是在幫他。」
「哈維。」唐娜的語氣盡是斥責。「你說的話有一字一句是善意的,那你就是在幫他,可是你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就因為你自己今天過得不開心。不,不要反駁,因為你真的是這樣。不然你想想,為甚麼今天一整天我替你過濾了所有來電?你心知肚明的,要是我把一兩個電話直接轉給你,你一定會暴怒大吵,然後丟失客戶。究竟發生甚麼事?」
「沒事。」哈維說謊,唐娜沒揭穿他,卻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句。
「你明天早上還想要助理的話,最好去牛棚看一眼。你真的太過了。」
哈維足足花了二十分鐘想通唐娜的話,急匆匆地乘電梯到牛棚。他看到麥克的職員證放在這個新人的工作桌上,桌子前所未見的乾淨,一塵不染得就像麥克花了一整天來抹淨它,幾乎裡裡外外都抹了一遍似的。
一疊文件夾——全是他的無償案件——整整齊齊地放在鍵盤旁,還附上怎樣跟進案件的筆記,從資料搜集到切實可行的爭論點都寫了下來。這項工作不能單用「好」字來形容了。自從他和路易斯不再在這牛棚裡鬥個你死我活後,這裡培養出來的助理都做不到這麼出色的工作。
「糟糕。」哈維罵了一句,慌張地跑入電梯,他在大堂捕捉到麥克的身影。「所以你就乾脆辭職嗎?」腦海裡想著的話就這樣衝口而出,哈維自己聽入耳都覺得難聽,然而覆水難收。
麥克放慢了腳步,可是沒有轉身。「我不辭職,路易斯也會開除我。」
「甚麼意思?」他走得太急,說話時也喘着氣,他三步併作兩步,搭上麥克的肩膀,想讓他轉過身來。
「我第一天上班,」麥克轉身,緊張不安地用手爬了爬頭髮。「路易斯就因為加利‧利普斯基沒整理好檔案而開除他。路易斯說如果我犯錯,下場只會一樣。」他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雙手握成拳頭,在空無一人的大堂中央僵立着。現在早已不是正常的下班時間了。
「你的臉到底發生甚麼事?」哈維看到麥克眼角的瘀傷,怒氣頓時竄升,可是眼前的孩子卻揮開他的手。
「大家開開玩笑而已。」
「開玩笑?」哈維喝道,踏前一步。「我不就跟你說過,開玩笑是不會令你受傷的嗎?誰幹的?」他輕輕地摸上麥克的臉頰,拇指擦過帶瘀傷的眼睛。
麥克吃痛地皺起雙眉,別過臉去。「對不起。」他說,退步拉開距離。「我努力過了,真的,可是於事無補。她說她不會上庭作證,她不想再看到那個總裁,怎樣游說她,都不能打動她。一切都完了,哈維,我輸掉人生第一宗案件。你說得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配站在這裡。」
這些話,這些出自他口的話刺痛着哈維,他的五臟六腑都被內疚扭成一團了,因為把這些話鑽進麥克腦海的人就是他。麥克在過去一星期做的事,比整個牛棚合計做的還要多,他審視的文件比哈維在職業生涯中看過的還要多,他還能在辭職之前跟進好五宗無償案件,正常人早就撒手不理了。麥克不應落得如此下場的。
「你知道嗎?」哈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唐娜覺得你有潛質,而我開始相信她了。可是假如你想辭職,請便。不過,這不會是因為路易斯說了甚麼,又或是別人跟你開了甚麼玩笑,這是因為你,因為你不覺得你能在這行發光發亮,因為你連試都不敢試。可是你知道嗎?你可能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出色,畢竟我不會卑躬屈膝地求人留下。」他看着麥克的臉上擦過無數情緒,最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想想我的話。」哈維把職員證塞到麥克的胸前,說︰「明天早上我就會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助理。」話畢,他轉身離去,帶着怒氣踏步前往初級合伙人的辦公樓層,有些話他一定要跟某人說說。
哈維在男洗手間找到路易斯,路易斯正在洗手。
「喂,我知道你很不爽我比你晉升得快,可是如果你膽敢再威脅要開除我的人,我就要你好看。」哈維狠狠地看向大鏡子裡的路易斯,他很生氣,簡直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因為他才弄清自己喜歡麥克,卻快要失去他了。而這次錯不在他!
路易斯就像所有混蛋般扮出一副無辜相說︰「嗯?你在說甚麼?」
哈維咬牙說︰「別跟我裝瘋賣傻了,你當着麥克‧羅斯的面開除了加利‧利普斯基。」看到路易斯還厚顏無恥地露出笑容時,哈維怒然地瞪着他。這個多事的傢伙!他真想痛扁他的臉,不過公司有所謂從業道德守則,而且資深合伙人揍了初級合伙人後要接受審查,哈維才忍手不打。「有甚麼好笑的?」
「加利‧利普斯基不過是個收發員。」路易斯說,臉露得意之色,轉過身來,把屁股靠在大理石洗手盆上,雙手交疊胸前。「我誰也沒開除,這只是我讓新人明白自己本分的方法。」
「你捏造一個假員工來擺佈他。」哈維想了想,終於清楚真相了,原來如此!一個假員工!麥克這麼厲害,資料搜證的能力又這麼強,怎麼可能不知道喬安娜有未成年犯罪紀錄?難怪這事只有對方律師知道!喬安娜被收買了,只要他能找到方法,證實收買她的人就是麥格雷戈,這宗案件就能完美收結!
他知道要做甚麼了。哈維立刻離開男洗手間,不作停留就前往喬安娜的住所,他要找出真相。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次日早上,麥克踏進他的辦公室時,哈維竭力不喜形於色。「這套西裝不錯。」他說。哇塞!該死的!這件瑞內出品的西裝貼服地掛在麥克的身上,合身至極,哈維再一次感謝神明沒有讓他站起身來,而是讓他坐在桌子後面。幸好麥克腫起的眼傷打斷了他的遐想,不然他真的來勁了。
「謝謝。」麥克拍了拍西裝外套的翻領,臉兒紅了起來。「你說我要開始認清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我覺得……我想嘗試對自己多點自信,所以我來了。我看起來怎樣?」
「像一位律師。」哈維肯定地說。
麥克的臉又紅了幾分,他走近哈維收納曼哈頓風光的窗前。「其實,一直以來,只有一個人會相信我,會對我這個人有信心,相信我是有能力的。推我一把,讓我成為一個以前不想做的人……長大後,身邊的人都不敢跟我直說,只是一昧忍受我的缺點。你沒有這樣做。」
哈維覺得麥克的側影很好看,不過麥克的五官更悅目。
麥克彷彿聽到他的心聲,轉身坐在他的桌子邊,看向他。「我一直只有一個人會教我怎樣做人,也許,我是時候信任第二個人了。」
昨晚哈維叫了他的私家偵探做事,這話給了哈維一個黃金機會表現成果。哈維遞給麥克一份文件夾,裡面全是銀行電匯及祕密交易的證據,麥克打開來看,臉上的光彩耀眼得像聖誕節的晨曦。
「聖誕快樂。」哈維不禁脫口而出,可是麥克似乎沒有在意。「你知道該怎麼做。」
麥克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哈維上次看到這個笑容,是麥克在浩瀚的資料中找到那份偽造篡改的文件時。這個笑容,洋溢着自信和喜悅,大概有那麼一點點溶化了哈維的心。看到麥克勾起可愛的粉色唇角,笑容帶着半分開心,半分鬼黠,哈維不能否認,內心的自豪正洶湧澎湃,而胯下分身精神抖擻。
「抓到要害,就不要留情。」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他們在法庭上擊倒德夫林‧麥格雷戈,令總裁答應庭外和解,並向原告提供一筆可觀的賠償費及她孩子的學費。原告蘭茜開心極了,分別擁抱了他們兩人。
「為甚麼你去了喬安娜家?」麥克問,剛才的勝仗令他整個人信心滿滿,注入了不少安多芬。他的臉上掛上一個傻氣的笑容,哈維覺得,這個笑容應該永遠掛在他臉上,以往他在辦公室裡露出的那種害羞的微笑就不要再出現了。這個傻乎乎的笑容還引得哈維想一股腦兒就吻下去,不過此等舉措不太適宜在法院內進行。
「因為我弄清來龍去脈了。」他含糊其辭。
麥克給他白眼,可是笑得更開。「我反對,我覺得你會關心人,才會去她家。」
這話真是一針見血,哈維的腳步不禁緩了下來,幸好麥克沒察覺。哈維假咳了一聲,雙手插進褲袋裡,故作輕鬆地說︰「我職責所在。」他暗讚自己能板起臉孔扯謊。
麥克站到哈維面前停步,得意地把手疊在胸前說︰「所以你就承認吧!」他帶着笑意地揶揄︰「你關心的是我!今早我露面的時候,看到你笑了!」
哈維停了下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這串字眼像運貨火車般駛過他的腦海。不能讓麥克知道的,兩人不過相處了一星期,哈維他不能現在就跟麥克說對他有感覺,麥克會誤會他的。糟透了,假如哈維的上司幾乎開口求他不要辭職,然後突然跟他告白,哈維自己也會想歪,這不是明擺着的以權謀私嗎?
「我可沒笑。」哈維硬是不認。「我想起一個笑話罷了。聽着,我們明天要處理這宗案子。」哈維逼迫自己的雙腿繼續往大門的方向走去。明天吧,明天他可能會跟麥克說,也可能不會說。重點是,這麼快就跟一個新入職的助理感情太好,時機真的不對。
麥克沒理他企圖轉移的話題,邁開闊步說︰「這是指我們這刻正式一起搭檔嗎?」
我是想一起,但不是做搭檔——哈維想這樣說。「我還不打算把你的東西搬到韋恩莊園[2]。」他差點咬舌了——真蠢,真蠢,真蠢,他這不就讓人知道自己內心深處很土嗎?笨蛋,笨蛋,笨蛋!
「所以現在你是蝙蝠俠了?」
哈維一時語塞。「蝙蝠俠和克雷曼沙[3]比較的話,我像蝙蝠俠多點。」麥克為了避開某個不肯讓路的傢伙,只好挨近哈維,並撞上了哈維的手臂。
「這樣啊,基默[4]。」麥克回嘴,距離近得哈維的耳朵能感受到麥克的鼻息。
「克隆尼[5]。」
「基頓[6]。」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麥克居然能跟上他冷僻的話題,哈維真不知道自己要高興還是怎樣。事實擺在眼前,他們連思路都很一致,所以兩人穿門而出的時間完全一樣,要肩碰肩地走着。走得這麼近,麥克嗅起來有鬍後水的味道,還有古龍水的香味,還有一些汗味,這些都觸動哈維的感覺。麥克嗅起來,就像聖誕節晨間的天堂。
他們滑進豪華轎車裡時,哈維能想到的三個字就是︰「糗大了」。他年歲三十六,剛成為律師事務所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資深合伙人。他獲此成就,應該大肆慶祝,意氣風發——這才是他的人生啊!他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鬼鬼祟祟地偷看他的新助理,卻又裝作沒有無可救藥地墮入愛河的樣子啊!
[2]韋恩莊園︰DC漫畫的虛構地點,蝙蝠俠布魯斯‧韋恩的住處。
[3]克雷曼沙︰註[1]電影《Godfather》(《教父》)中輔助老教父打下江山的神槍手,體形肥胖。
[4]基墨︰Val Edward Kilmer(方·愛德華·基墨),1995年於《Batman Forever》(港譯︰《新蝙蝠俠——不敗之謎》)出演蝙蝠俠。
[5]克隆尼︰George Timothy Clooney(喬治·提摩西·克隆尼),1997年於《Batman & Robin》(港譯︰《蝙蝠俠與羅賓》)出演蝙蝠俠。
[6]基頓︰Michael Keaton(米高·基頓),1989年於《Batman》(港譯︰《蝙蝠俠》)出演蝙蝠俠。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八千里8thousandmiles ***
後記
這篇作品是原著改篇,而不是百分百的平行世界。我為作品稍為構思了一個背景故事,那麼將來有機會的話,就可以把這個部分交代出來。我知道從麥克的角度來重寫這個故事,就可以更完整地交代那些助理對他開了甚麼「玩笑」。我發現原來第一季裡沒能看出太多哈維的情緒。我花了復活節前一周的假期來重看第一集,從而決定由哈維的角度出發,因為想來點新意。為情所困的哈維著實太罕見了!至於題目所指是誰,我就把決定權交給你們了。
譯後小記
大家好,我是八千里。
這作品可說是這網站的源起。上一家整個掛掉了,心血付諸流水,心痛就此按下不表。總之譯完這作品後,想為它建一個安全的家(淚),所以可說是這裡的起點。
當初一看到這作品就愛不惜手,整個人超開心的!我喜歡看Harvey視角 + 有點金手指的忠犬Mike,最好虐一點Harvey又虐一點Mike,虐完後又要放糖,大家懂我的意思麼?(掩臉)總之我很喜歡這篇的Harvey和Mike!
這位作者的《SUITS》同人都很好看!有一篇是埃及設定,Harvey是國王,Mike是賣身奴隸,所以肉肉很多,幕後有大壞蛋Hardman。可以接受的請按此(Attorney C (arh581958)︰《Violet Haze》)享用。
可惜這位作者已經很久沒在AO3更新。我上了作者的tumblr求授權翻譯,希望有天會得到賜覆。
如果大家喜歡這作品,請撥冗抽空,按此(Attorney C (arh581958)︰《Sheep in Wolves’ Clothing》)拉到最下給讚(Kudos),支持原作,謝謝你!
再次感謝你抽空看到這裡,如果我有譯得不好的地方,或是錯字漏字,請留言指點,不吝賜教。